凡煙小說

第 2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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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

顧放時隔很久再看到蘇品清心裏很高興,語調是輕快的:“品清,我……”

只是他還沒有說完,蘇品清就打量了一下周圍,又擡眼看向他。

這動作在顧放看來有暗示意味,他知道自己犯規了,可是他也有點不服氣,便有些耍賴:“我也沒有進去呀,一直在校門外。”

蘇品清覺得自己其實應該發脾氣的,可不知為什麽,想到前幾天自己對他態度不太好就有些心虛,心虛的結果就是決定不去計較了。於是她轉而直接問道:“所以你來這幹什麽?”

顧放就了然地笑了一下,慶幸完便絕口不提旅游的事,而是問:“你假期是回家嗎?”

蘇品清眨了眨眼睛:“是啊,我回家。”

“我也回,一起吧。”顧放的眼神中帶上期待,“先去吃個飯怎麽樣?”

蘇品清沈默一陣,直直地看著他。

“我回家,”最終她還是提了提嘴角,“不是回別墅。”

顧放楞了一下,斂了笑容。

“是……”他有些猶豫,“回老宅?”

蘇品清點頭。

兩人就又沈默下來。

顧放很快調整好心情:“其實也不太遠。那你幾號有空?我們找幾天出去逛逛,就在商業街那邊,怎麽樣?”

蘇品清垂下眼,掩蓋多餘的情緒:“我想陪爺爺,不想出門。”

“一天也可以,”顧放小心地觀察她的表情,又退了一步,“那,半天呢?”

半天也沒有,半分鐘也沒有。當然蘇品清沒有說得這麽直接。

她拒絕之後就離開了,顧放難得沒有跟上來。

她怎麽都沒有想到,他居然會只身一人跑來老宅。

在這個假期裏蘇品清原本想躲著顧放,沒想到她居然杞人憂天了。

放假的前三天,顧放一直早出晚歸,午飯也是不回老宅吃的,兩人線上線下完全沒交集,她什麽都不用做就落得個清清靜靜。

蘇茂偶然說起顧放打了招呼,白天有一些事情要忙,晚上回來才去後院練車。

蘇品清懶懶地聽著,心裏想屋子大就是好,只要錯開作息時間,她大概可以整個假期都跟顧放碰不上面。

所以說人就是不能立flag,在第四天晚上,她的美夢就被打碎了。

這幾天裏,蘇品清一直在為假期後的一個比較重要的英文演講比賽做準備,高強度的集中網課和自主訓練讓她早早就很疲憊,所以一般晚上十點多就準備入睡了。

她剛伸手要關燈,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消息。

顧放發來的。

【來露臺嗎?今天星星很多很好看】

她在鎖屏界面一眼掃完,轉頭就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櫃上,關了燈,閉上眼睛準備睡覺。

躺下大概一分鐘,她猛地坐起來,望著漆黑的房間氣悶。

半天惡狠狠地嘀咕了一句:“麻煩死了。”

老宅三樓是客房和老舊的大儲物間,閑置多年,很少打理。東面走廊的盡頭連接了一個面積挺大的露臺,常年開著門,擺了很多已經枯萎的盆栽,以及只能長出營養不良的葡萄的葡萄架,但爬山虎卻生命力旺盛,布滿了整片外墻。

顧放靠在露臺的秋千藤椅上盯著手機,等了五分鐘了還不見她回消息。

可能睡了?

顧放又解鎖,在對話框裏打字,打了“睡了”兩個字,手指剛觸到問號的鍵上,身後就響起一陣推門的聲音。

他心下一喜,轉過頭去。

蘇品清穿著拖鞋,睡衣外裹著一件外套站在門口,臉上的表情不快。

顧放站起來,還沒邁步,蘇品清就往這邊走來,停在秋千邊上,沒好氣:“你煩不煩?大半夜的。”

顧放眨眨眼,盯著她月色和小夜燈映照下朦朧的臉,輕輕笑了:“可是今天星星真的很多啊。”

蘇品清蹙著眉擡頭。

確實繁星璀璨,頭頂的星河似乎壓了下來,離得很近。

她心情好了一些,不看顧放,徑自走了兩步往秋千藤椅上一坐。

顧放貼在她身側坐下來,側頭看她:“我沒騙你吧?”

蘇品清不理他,仰頭看著夜空,雙腿撐在地上,弧度極小地晃動著秋千。

顧放看了她一會兒,也仰頭看著天。

他是在去年夏天參加蘇茂舉辦大型戰友宴會時知道的這裏。

那時候的宴會廳裏,他只不過移開了一下目光,就找不到蘇品清的身影了,等了好半天也不見她重新出現,他就趁人不註意在老宅裏四處穿梭,最終朝三樓盡頭的那一抹透過木色門框照進的光亮走了過去,然後看到了拎著裙子踩在小木凳上摘葡萄的她。

她瞟他一眼,什麽都沒說,捧著一串葡萄從凳子上跳了下來,然後坐在藤椅上邊晃邊吃。

他走過去,看到蘇品清被酸得頻頻皺眉,猶豫著阻止:“很酸嗎?別吃了。”

蘇品清不理,一顆一顆慢條斯理地剝著往嘴裏送。

顧放無奈地笑一下,坐到藤椅的另一邊,稍稍傾身過去:“怎麽到這來了?我找了好半天。”

蘇品清擡眸斜眼看過去:“找我有事?”

“沒有,”顧放倒是坦誠,“就看你突然不見了,有點擔心。”

他看蘇品清沒有說話的欲望,便轉了話題,問了他一直很期待的問題:“錄取通知書快到了吧?”

蘇品清聞言有輕微的僵硬,但在顧放尚未反應過來前就很自然地接話道:“快了吧。”

“到時候我在學校接你,帶你認認路。我這個免費導游你看可還行?”

蘇品清側頭,就看見顧放眼神中難以掩飾的光,她很快避開,含含糊糊地應道:“嗯。”

顧放就笑得很滿足,然後看看她手中的葡萄:“真的很酸嗎?我想嘗嘗。”

蘇品清暗自咬咬唇,沒去看他,摘了幾顆放到他攤開在她面前的手心裏。

顧放皺著眼角吃下去一顆,語氣中還是笑意:“是挺酸。但挺好吃的。”

蘇品清不知道他是怎麽會覺得好吃,她除了苦和酸,什麽都嘗不出來。

這裏的葡萄,再也不會是關伊人還在時候的味道。

夜晚和白天的露臺還是有挺多不同。

十月的夜晚有些微風,溫度宜人,露臺靜謐且隱晦。

蘇品清似乎在專心看星星,顧放放輕了聲音:“這幾天我有些事,我們居然都碰不上面。”

沒等她有任何回應,他又狀似不經意地開口:“品清,你有沒有覺得,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了?”

蘇品清撐著頭晃悠著身下的秋千,不說話。

“以前你高中的時候,我們起碼還能一周見一面,現在好幾周才能見一次,”顧放側過身靠近她一些,“真的很不方便啊。”

蘇品清瞟他一眼:“學校離得遠,大家都挺忙的,這是客觀事實,沒辦法的事。”

顧放見提到重點,眼睛一亮:“是啊,學校離得太遠了。”

蘇品清直覺他還有話要說,便狐疑地看著他。

果然,顧放收斂了一下臉上的表情,輕聲開口:“我看了好幾天房,在琳瑯路那邊挑了一套租下來了,兩室兩廳的,離你學校走路才十五分鐘,開車才4分鐘。”他頓了頓,手指有些緊張地蜷縮著,“我們搬去那住吧?”

蘇品清皺眉:“開什麽玩笑。”

顧放很認真:“我沒開玩笑。”

哈。

沒開玩笑才是最大的玩笑。

蘇品清簡直無法理解顧放。

她覺得他真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,總要跟她見面就算了,現在還想讓她搬去跟他一起住?她腦袋抽了才會答應。

蘇品清轉過頭不去看他,連星星都沒心情看了,直望著前方欄桿上的夜燈。

顧放早就預料到她沒那麽容易答應,有了心理準備現下心裏就還可以接受。

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跟蘇品清打商量似的:“也不是要你天天住啊,一周一兩天就好了。我之前一直沒考駕照,這次假期之後就會考下來,然後我每天開車送你,去學校很方便的,比你住寢室還方便。我還可以給你做飯,我做的總比食堂要好吃點,你要是哪天不想吃食堂,就提前一天告訴我,不管是中午還是晚上,我都做好等你。這樣不是挺好的嗎?”

好個屁。蘇品清心裏暗罵。

顧放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?她根本就不想和他見面,更別說住一起了。

見蘇品清沒有反應,顧放有些急了:“品清,我知道有些麻煩,但是你想一想啊,我們總不能見面也不是辦法。要是我真的忍不住了,可能就會去你學校甚至你教室找你……”

蘇品清眼神一凜:“你這是在威脅我?”

“不是……”顧放心虛地否認,然後又湊過去一些,“品清,其實說麻煩也不麻煩,你就把你自己帶過來就好了,絕對的拎包入住。”

蘇品清之前聽別人說過,人不要在晚上做決定,容易頭腦不清醒。

她想她是真的要怪這個夜晚。星星好看,風很涼爽,月色朦朧,襯得連顧放看起來都有些順眼,他的話居然難得可以說服她。

她那時候想,又不是天天要跟顧放見面,一周一次她還是可以接受的,況且飲食和交通也不用她擔心,似乎確實沒什麽麻煩的。

所以隔了好一會兒,她在顧放的目光籠罩下從藤椅上站起來,語氣並不太好:“住可以,還是老規矩,不準跟別人說。”

顧放問當初為什麽要答應同居,現在的蘇品清已經沒有辦法回答他。

溫情的片刻是真的,傷害卻始終存在。

“也許,”蘇品清終於側頭看向顧放,“我曾經真的動容過。”

談話沒有對雙方的態度產生任何改變,顧放仍然執拗,蘇品清仍然沒有松動的痕跡。

每個人都還在固執己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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